乙肝歧视催生体检“枪手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“  替检”公司声称“无论哪家医院都可搞定”
 
       眼下又到了毕业生找工作的高峰期，入职体检成了不少乙肝携带者求职的“拦路虎”。为了拿到一份合格的体检报告顺利过关，“体检枪手”业务日渐抢手。记者暗访发现，武汉早已出现专职的体检代理公司，不仅可以做武汉的“替检”生意，还代理郑州、西安、合肥、南昌等多个省市的体检“枪手”业务。体检“枪手”得以生存的背后，仍是由来已久的就业乙肝歧视问题。
 
　　“枪手”体检开价1500元
 
    通过网络搜索，记者在一个乙肝论坛看到，页面上充斥着各种请求体检帮助的帖子。而在类似求助帖之后，都跟有各类“枪手”的广告语：“经济危机下让您不输在起跑线上。熟悉各大医院流程，绝对保密您的隐私，入职体检、福利体检代检服务，包通过！”记者发现，其中比较活跃的主要有“轻松体检服务”、“武汉体检联盟”等“替检”组织，他们都宣称，对各大医院体检流程了如指掌，且熟知体检过程中的漏洞。
      记者拨通了“武汉体检联盟”留下的手机号码。在电话中，记者自称乙肝患者，已通过面试即将体检，担心被单位知道后会丢掉工作，想找人代替体检。一名男士接听电话后，立刻询问记者将在哪家医院体检，体检时间是否确定。记者称，单位暂时没有通知体检医院，会临时通知大家集合，能不能帮忙想办法。他思索片刻后回复说，“只要能提前得知在哪里体检，我们就有办法帮你搞定，但是如果是体检当天才知道地点，那就没办法了。”记者追问，如能打听到体检地点，是不是能保证通过，需要多少费用。对方肯定地说，只要提前知道并做好准备，无论哪家医院都可以，由专业人员代检，一次收费1500元。
      随后，他“好心”地告诉记者，最好打听到详细的情况后再和他联系，比如招聘方往年的指定体检单位，是否有人带队监督，是否需要核对身份证等信息。“我们也不是每一单都接，有把握的才做，而且都是事成之后付款。”他说，只有知道详细信息，才能确定“作弊方案”，看是否需要做假身份证，需要安排什么样的“枪手”人选。
 
　　“寻枪”者评价：十分“专业”
 
    “在乙肝病毒携带者的圈子里，求职时找人代为体检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。”乙肝论坛上的一名网友通过QQ与记者交流，透露了“替检”行业的不少内幕。他告诉记者，“战友”是论坛成员之间的相互称谓，有的替检公司甚至设有北京、深圳、广州、珠海等近十个以地域划分的“分部”，不少负责人就是国内各大肝胆康复论坛的版主。在他告诉记者的一个“替检”公司的网页上，点击率最高的是关于体检作弊经验交流的帖子。几名通过“枪手”拿到合格体检报告的网友竟然留言表示感谢，对他们给出的评价是操作团队“十分专业”。
    该网友还介绍说，入职体检相对难度高，“替检”的作弊难度与用人单位的要求有莫大关系，有的单位在体检时要求带上照片和身份证，有的则不需要。如果单位规定要带这两样，“枪手”则需要做假身份证，刻印章，然后“枪手”和体检者同去体检中心，只代替乙肝这一项检查，以降低失败风险。此外，在体检中有量血压的环节，如果让医生看见胳膊上没有针孔却有抽血报告，替检就会曝光。所以，“战友”当天还要自费以另外的名义抽一次血，防止产生怀疑的医生或同事看出破绽。如果是单位组织的福利体检，一般就不需要身份证明，只是体检当天需要尽量避开熟悉的同事，最好找理由不跟同事在同一天体检。
 
　　乙肝歧视下的无奈之举
 
    “枪手”盛行的背后，是乙肝病毒携带者们辛酸的求职之路。在乙肝论坛里，记者看到，很多发帖求助的体检者表示：自己寻找“替检”纯属无奈，面对社会的不公和种种歧视也只能出此下策。
    网友“苏三”说，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乙肝病毒携带者，在研究生毕业找工作之前，从来没意识到携带者的身份会给工作生活带来多大的阻碍，但在随后的求职竞争中因此所碰的钉子，令她感到前途一片黑暗。今年初，她通过了一家银行的笔试、面试，面对最后的体检关，家人都劝她体检作弊，找枪手更稳妥。但单纯的她一厢情愿地认为，诚实是做人的根本，而且国家规定乙肝携带者都可以考公务员了，应该相信自己的实力。结果，总分排名前三的她就在体检关被“卡”掉了。如今工作本来就难找，因此这一次面试后的入职体检，自己只能选择“撒谎”。
    记者了解到，尽管《就业促进法》规定，“用人单位招用人员，不得以是传染病病原携带者为由拒绝录用”，但是网友“香榭丽特”直言不讳地说，对于乙肝病毒携带者，用人单位完全可以用其他的理由拒绝录用，企业本身就处于强势地位，要想找茬，实在是太方便了。对簿公堂就算赢了官司，自己还要面临找工作的难题，不如找“枪手”来得简单。
    同济医院感染科田德英教授介绍说，全国约有1亿乙肝病毒携带者，乙肝病毒主要通过血液传播，日常生活和工作接触不会发生传染，但由于对乙肝的“偏见”根深蒂固，导致乙肝病毒携带者受到的伤害远远超过了乙肝病毒本身。目前，仍有不少单位或多或少地存在“乙肝歧视”，从而催生了“寻人体检”之类的事不断发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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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替检”成了监管盲区
 
    知情网友透露说，体检的“难关”主要在验血上面，只要负责验血的医生不去核查体检者的身份，就可以保证替检万无一失。因此研究医院体检中心的检查流程和环境，就成了他们寻找作弊方法的“重要功课”。有的大医院人多，几乎每天都要排长队，医生来不及逐一核对，服务态度一般，有些护士甚至只顾抽血，根本连头都不会抬一下，所以这类在医院作弊肯定没有问题。而且，假身份证在医生护士那里，是很难被分辨出来的。
    湖北省体检中心的健康管理师刘慧玲介绍说，招工体检的项目和要求，都是用人单位对体检机构提出的。如果用人单位要求医院对体检者身份进行把关，那么体检时医生会核对身份证，办理健康证的要核对照片。但是如果单位没有特殊要求，医院也没有权利和义务，一定要求被体检者提供把关的凭据。尤其是在单位的福利体检中，医生对抽血的标本负责，体检者只需要递进体检表，伸进胳膊便可以直接抽血化验，没有人对于体检者的身份进行核对。在该院接待的单位体检中，时常发现冒名顶替的体检者，但医院也往往无可奈何，医院不是执法机关，没有办法对他们进行惩罚，顶多就是退回体检报告，要求本人来体检，对“枪手”而言，顶多就是“替检失败”。
    这些“替检”公司帮助应聘者作弊，欺骗用工单位，很明显是不合法的行为。但是，体检“枪手”的交易行为游走在灰色地带，目前也没有相关部门对他们进行管理或取缔，寄希望于与之直接“过招”的医院来进行杜绝，是不现实的。有的枪手称，“替检”作弊很少有医院和医生的参与，他们绝大多数是通过钻空子的方式完成的。
 
　　消除乙肝歧视才能杜绝“替检”
 
    据了解，从去年开始实施的《就业促进法》规定，用人单位强查乙肝可处以1000元的罚款。企业强行要求查乙肝等规定是违反了反就业歧视的专章规定。
    刘慧玲介绍说，目前，乙肝仍是常规的体检项目，超过九成的用人单位进行招工体检时都会要求查乙肝。但是，凡事都有两面，此举也不见得都是出于“乙肝歧视”。因为用人单位也要掌握员工的健康状况，查出没有乙肝抗体的员工，需要提醒他们接种乙肝疫苗进行预防，让被检者能有防范意识。公司为了保障其他员工的利益，也要对乙肝病毒携带者的工种进行一些调整，并提醒他们应主动、积极地防止传染他人。
    耐人寻味的是，尽管体检“枪手”的出现会引发欺骗、作弊等道德谴责，但是对于网上大量存在的“寻枪”信息，多数网民却会抱以同情和理解的态度。刘慧玲认为，体检“枪手”大量出现，是应当引起社会反思的尴尬问题。目前一些用人单位在体检制度上的确存在违规情况，拒绝录用乙肝携带者的“潜规则”在一些单位仍然生效。要防止企业辞退或拒绝乙肝携带者，劳动部门应该对违反规定的行为进行严格处罚，让法令对企业产生约束力，才能有效地打击乙肝歧视。同时，整个社会需纠正对乙肝携带者的偏见，主动接纳他们，让替检者失去生存的市场。